争吵声、哭喊声、痛骂声在殿内交织成一团乱麻。秦桧站在一旁,嘴唇发白,一时也拿不出个能镇住场面的准主意。
赵佶坐在龙椅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逃走?他不敢。
他不知道汴州以外的地方,到底还有多少危险。
南方是否真的太平?
沿途的州县中,到底还藏着多少像太子赵桓那样意图谋反、想要将他拉下皇位的野心家?
他怕自己一旦离开这座有着重重宫墙和数万禁军保护的城池,就会像那些前朝的亡国之君一样,死在逃亡的荒野之中。
可若要留下固守,他同样不敢。
胡骑的弯刀仿佛已经悬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甚至能想象到城破之日,自己被那些野蛮的异族按在地上受辱的惨状。
逃也是死,留也是死。
他的目光在阶下那些涨红了脸、唾沫横飞的群臣脸上扫过,却觉得这些往日里自诩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股肱之臣,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的陌生与可笑。
他们争吵了半天,谁也拿不出一个真正能退敌的良策,甚至连个统一的意见都吵不出来。
赵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要张口怒斥,想要让这群废物全都闭嘴,可喉咙里却仿佛被塞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满殿的喧哗声在他耳边渐渐变得模糊、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而刺耳的耳鸣。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金漆的龙柱、摇晃的烛火、官员们扭曲的面孔,全都在他的视线中扭曲、重影。
“圣人……圣人!”
伴随着秦桧的一声惊呼,赵佶的身子在龙椅上猛地晃了两晃,随后双眼一翻,在满殿群臣惊骇的目光中,直接昏死过去。
汴州在随后的两日内,彻底陷入了混乱。
圣人惊惧昏厥的消息根本无法封锁,犹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整个行在的官僚系统不仅未能统筹御敌,反而在恐慌中更加疯狂。
城中兵马调配毫无章法,粮秣辎重堵在街巷无人转运,各部将领与文官之间失去了中枢的压制,只顾着自保与推诿。
平民百姓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街头狼奔豕突,哀嚎哭喊之声响彻日夜,将这座陪都搅得如同末日将临。
那些嗅觉灵敏的达官显贵与富商大户,眼见局势崩坏,连夜套上马车、装满金银,企图夺门出逃。
然而,为了阻止大乱,亦或是为了趁火打劫,一些官兵竟对这些出逃的大户挥起了屠刀。
许多大富豪被不由分说地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家产被洗劫一空,老幼被铁索穿骨投入大牢,甚至被当街斩首。
天汉的行在尚未迎敌,便已在自己的刀刃下千疮百孔。
这般令人窒息的内部崩溃,只因敌军的锋芒来得实在太快,而汴州又暴露在敌军的面前,安禄山没能制造出的乱局,迟了半年后,还是降临了。
就在赵佶于孙廷萧受审的那个清晨得到噩耗时,五大部东路军的先锋,已然越过了层层险阻。
这支由努尔哈赤亲自率领的建州部骑兵,简直是在用人命与马命丈量大地的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