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局长,请您。"
鲁亦菲伸手接话筒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她的视线从他肩膀的高度掠过,落在他身后背景板的一角上,像在看一件距离很远的静物。
她的指尖从他掌缘擦过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触感轻得像一片薄冰滑过水面。
然后她把话筒接过去,转身走到台前,手掌握住话筒杆,嘴唇贴近了防风罩。
"各位好。感谢环球影业的热情接待。"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员工,声音不高不低地继续说了下去。
"这次来,除了了解咱们影业的运营情况,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各位沟通。"
她抬手将滑落到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那动作带着一种不经意却又恰到好处的从容。
"下季度预算照顾外地影视文化,排片计划优先外地制作。这不是我说了算,是上面的要求和导向。本地影视要支持,外地来的也不能冷落。"
她的话音在每个字尾都收得很干净,像一沓文件被整整齐齐地码进了档案柜。
"做文化产业,格局要比市场大一步。希望大家理解,也希望大家配合。"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的时候谢海已经退回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台下两排员工齐齐地望着台上。
但谢海的目光落在鲁亦菲的手上,她握着话筒杆的姿势很松弛,指尖轻轻搭在金属杆上。
他忽然发现那个话筒杆的粗细跟他某个熟悉的轮廓差不多。
这个念头来得太突然了,像一道没打招呼的光从他脑海深处闪了一下。
他的大脑条件反射地想把那个念头按下去,但它已经在那个位置上生了根。
他看着鲁亦菲的嘴唇一张一合,豆沙色的唇釉在日光里泛着一层细润的微光,每一个音节从她唇间送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弧度。
他忽然想起昨晚,龙玉霜的嘴唇凑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个角度,脖颈微微前倾,发丝垂下来盖住了脸侧。
鲁亦菲正在说"文化产业的转型升级和影视基地的建设标准",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被尺子量过间距。
谢海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目光硬生生从鲁亦菲的嘴唇上移开,转向了远处的大厦玻璃幕墙。
晨光在玻璃上碎成千万片细小的光点,白得刺眼。
他的掌心里那层潮意又厚了一层,但他把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捏紧了,纹丝不动。
台上的鲁亦菲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耳朵里灌满了一阵温热的风声,那个风声里夹着昨晚干妈半干的头发在他颈侧扫过的触感,和面前这个穿白麻外套的、手握话筒杆的、嘴唇一张一合的鲁局长混在一起,搅成一片黏稠的嗡嗡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重新定在台面上墨绿色的绒布上。
绒布边缘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在日光里浮着细微的颗粒。
他把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压平了,手心握紧又松开,指尖的凉意慢慢退下去。
台上的鲁亦菲正在说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收得干净利落,像一把合上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