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膝盖又弯了一点。他的重心在往前移。脚在往椅子的方向挪。
锚点手环在震。手腕线在烫。但它们的声音像是从几堵墙外面传来的——隔着一个战场、隔着一条巷子、隔着便利店的白色日光灯和冷柜的嗡嗡声。
远。
太远了。
他低头。
桌上。搪瓷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很小。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是毛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不是老陈那种横竖不分的潦草。是另一种。年轻人写字用力过猛的潦草。撇捺很重,收笔甩得长。
他凑近看。
"老王。面给你留的。打完仗回来吃。——小孙"
小孙。
那个十八九岁的。虎牙。圆脸。嘴角有一条干血痕。被背在士兵背上的小孙。
他给老王留了一碗面。
老王没回来吃。
这碗面在这里等了很久。热气从来没散过。碗壁上的搪瓷纹路被反复擦过——有人经常擦拭这只碗。有人在这间房间里坐了很久很久,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林夜站在桌前。他看着那碗面。
热气在他脸上。暖暖的。
椅子上的人又拍了拍空位。"啪。"更轻了。像拍一个快要睡着的人。
林夜的右手伸了出来。
手停在半空。指节在抖。五根手指张着,悬在搪瓷碗的上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要端起碗。
还是推翻它。
侵蚀率:80%。
锚点手环的震动变急了。手腕线像被火烧。苏念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