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她“江老师”,而不是以前的“小江”或者“婉清”。
江婉清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江哥”,脚步没停,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走过拐角时,她余光瞥见江辰还站在窗边,手指间夹着烟,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
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困惑——他想不通,一个被他认定已经边缘化的女人,怎么一夜之间就翻到了他够不着的位置上。
印缘一整个上午都在办公室里进进出出,故意从江婉清的桌旁边经过好几次,眼睛往她桌上那张省台调令上瞟。
她手里捧着一沓稿件,步子走得很急,一副忙碌的样子。
她接手那档读书节目之后才知道这碗饭不好吃,收视率上不去,编导走了两个,台里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换人。
现在江婉清高升了,她连比较的机会都没有了。
印缘走到打印机旁时,用力拍了拍正在复印的那台机器的顶盖,嘴里嘟囔了一句:“又卡纸了。”但她没有叫人来修,只是一个劲地猛按那个恢复键,按键被她敲得啪啪作响。
江婉清端坐在工位上,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她的目光落在抽屉半开着的那张名片上——浅灰色底,烫金的字。
她轻轻推上抽屉,嘴角浮起一丝弧度——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表情。
那个深夜抱着林远哭到失态的自己,此刻终于可以站直了。
但她心里清楚,这条路是林远帮她铺的,她欠他的,已经还不清了。
江城大学纪委的自查自纠调查结果在六月第二周出炉。
报告里说,在全校范围内核查了基建处近一年以来经手的所有工程项目档案,共计一百多份合同,金额一点二个亿。
结果认定:档案资料不完整、审批流程不规范、部分招标程序存在瑕疵。
没有任何经济问题,没有任何个人违法违纪证据。
给予周志远党内警告处分,给予刘长河诫勉谈话处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林远正带着项目班组在江大老图书馆南侧踩点。
他站在那棵老梧桐树的阴影里,手搭凉棚,眯着眼看阳光底下水泥路面上的白色标线。
老图书馆的南墙外面,几株老梧桐歪歪斜斜地站在围墙边,树冠遮天蔽日。
按照施工方案,这条路要拓宽,梧桐树必须移走。
林远正想着能不能修改施工路线把这些树留下,旁边的小王把江大纪委的通报用手机念给他听。
林远听完,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他猜得出来是谁的手笔。
周德明——周志远的父亲、江城大学的前校长,前教育局局长。
在教育系统里混了大半辈子,他的老同事、老部下遍布教育界的各个职能部门。
他去求谁,谁都要给三分薄面。
就算是老派知识分子从不给人开绿灯的王建国,面对老校长的登门求情,也只能长叹一声,把皮球重新踢回郭正毅那里。
党内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