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别人手里的刀,用完了就丢,丢完了就再也没有人记得。
孟正邦不相信一个在街头混了十几年的人会无缘无故人间蒸发。
面包车被推下山崖,说明这辆车已经成了证据。
那把开车的刀呢?
是刀自己躲了,还是被握刀的手收走了?
他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没有证据。
没有口供。
没有目击者。
什么都没有。
就在孟正邦的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另一条消息像暗流一样在江城的商界和官场之间悄然蔓延开来。
消息最开始是从擎天集团驻江城的临时办公室传出来的。
那间位于酒店顶层的套房,在林远出事后的第三天就人去楼空——技术总监老韩带着造价工程师小陈和法务团队,一行七八个人,收拾了所有的标书文件和技术资料,退了房,坐最早一班高铁回了省城总部。
连负责对外联络的刘姐都走了。
前台的服务员跟保洁阿姨嘀咕,说那些天书一样厚的图纸,装了好几个大纸箱,被他们一股脑全搬上了车。
整层楼只剩下几个外聘的打杂人员还留在原来的行政办公室里,每天照常打卡上下班。
张浩天就是其中之一,每天还是最早一个到,最晚一个走,打扫卫生、烧热水、整理文件柜,干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杂活,只是再也没有人来给他派活了。
消息传到郑强盛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盛世皇朝的总统包间里喝茶。
来报信的是强盛集团的一个项目经理,说擎天的人全撤了,省城那边放出来的风声是林远伤得太重,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也是植物人,擎天集团已经在内部评估撤出江城项目的可行性。
郑强盛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消息可靠?”,“可靠。擎天在省城总部那边的人也传了话,说周培元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出来之后脸色难看得吓人,当天下午就召集了高层开会,议题就是江城项目的风险评估。”,“林远的情况呢?”,“保密。但医院那边有消息说,人还没醒。”
郑强盛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在这间包间里宴请林远的情形——那个年轻人坐在主宾位上,端着酒杯,面对满桌官员的恭维,既不拒绝也不答应,态度温和而滑不溜手,像一块浸了油的石头。
他在招标会上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翻强盛的旧账,把滨江路安置房施工队堵门的事拿出来公开嘲讽。
他推动阳光评审,逼得省里把江大项目列为试点,让宋卫明连夜打电话来骂人。
郑强盛在江城横着走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被人逼到这个份上。
但现在——他在盘山公路上翻了车,躺在省城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他手下的兵将全部撤回了省城。
连擎天集团自己都在评估要不要退出。
郑强盛直起身子,拿起手机拨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是打给宋卫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