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顶楼的VIP病房区被临时封锁了,身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站在走廊两端,把守着每一个出入口,连医护人员都需要出示专门的通行证才能通过。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把白色墙壁照得泛着一层冷调的光,偶尔有护士端着药盘快步走过,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得只剩下一层沉闷的回响。
江婉清站在门口,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了。
她从省电视台的演播厅赶过来,脸上的妆还没来得及卸,身上还穿着录节目前换上的那件淡粉色小礼裙。
裙子的领口还别着电视台的道具麦克风夹,她自己都没注意。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出一串碎响,然后被走廊尽头的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对不起,这里是VIP病房区,需要特别通行证。”
“我是林远的朋友。”
“对不起,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入。”
“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对不起,这是规定。”对方的态度客气而坚决。任江婉清怎么解释、怎么求情都没有用。她试着给林远打电话,永远是忙音。
今天节目间歇休息,她听到赞助商那边的两个工作人员在低声议论——“你听说了吗?林总在江城出车祸了——直升机接回来的——好像伤得很重。”她手上的稿子掉了,折页纷纷扬扬散了一地。
编导满脸惊讶地看着她问她怎么了,她没有回答,提起包包就往停车场跑。
编导在她身后追着喊下一场节目的策划会要开始了,她没有回头。
化妆师在后面喊,服装老师也喊她,谁也拉不住。
她站在四楼病房外的走廊上,远远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门上的天窗透出里面微弱的灯光,偶尔有人推门进出,门开合的一瞬间她能看到里面白茫茫的一片,隐约有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在忙碌。
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她知道自己喊了也没有用。
他躺在里面,隔着一道门,隔着一道她跨不过去的界限。他的手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他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他知不知道她在外面?
她的手机响了,是张浩天打来的视频电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婉清,这周末回家吗?我订了芙蓉楼的位置,周六晚上——”
“我不回去了。”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哑的,“我在省城还有事。”
“什么事?录节目不是明天就结束了吗?”
“我——”她握紧了手机,手指微微发抖,“我要去医院看一个——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浩天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的聪明在于他从来不表现自己的聪明。
他没有追问是什么朋友、哪个医院,只是用那种一贯温吞如水的声调说了一句“那你自己注意安全”,然后挂了电话。
但挂完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呆。
医院。去看朋友。声音是哑的。这三个信息在他脑子里排列组合,拼出了一个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林远出事的消息在省城的商业圈子里已经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