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赋予戚继光全权指挥邯郸、广年一带所有孙廷萧旧部的权力,并勒令其全军即刻北上,与陈庆之、岳飞会师抗胡。
这些七七八八、看似调兵遣将、实则全是为了分解武将兵权的乱命,下发出去已经又过了两天。
赵佶自以为这番操作精妙绝伦,既打压了杨党,又防范了武将,更是将严党和太监的势力平衡得恰到好处。
可他却根本没有去想,那被强行拆分的主力,在没有统一统筹、没有粮草保障的情况下,究竟要如何在战场上生存下来。
前线的粮草断绝,将帅之间互不统属,而远在汴州的圣人赵佶,却选择了一种最令人齿冷的逃避方式。
这位自诩风雅的帝王,面对堆积如山的边关急报,竟束手无策,干脆日日躲进冯小怜的寝宫里,沉溺于那靡靡丝竹与玉体横陈的淫乱之中。
为了寻求片刻的虚幻快感,赵佶把五石散当家常便饭,上朝的心思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将这朝堂上的生杀大权,悉数放任给了那些蝇营狗狗的权臣与太监。
到了九月十三,这场由洛阳兵变引发的党争大清洗,终于迎来了最为疯狂的高潮。
当汴州城内所有能攀咬到的“杨党余孽”与“东宫旧属”都被填进大牢之后,以秦桧为首的严党,终于腾出手来,对那个在牢里已经躺了八天的骁骑大将军孙廷萧,亮出了最毒的獠牙。
孙廷萧终于被提审了。
秦桧与仇士良这帮人最近一年被孙廷萧或明或暗地整了不止一次两次。
他们对这个手握重兵、不讲朝堂规矩、又深得百姓拥戴的武将,早就是恨之入骨。
如今孙廷萧龙困浅滩,他们早就憋足了劲,要让他将过去给过的难堪,连本带利地兜着走。
为了将这桩本就子虚乌有的“附逆大案”办成翻不了案的铁案,在秦桧的极力保举下,精神恍惚的赵佶大笔一挥,提拔了两位严党小官上来主审此案——万俟卨与来俊臣。
万俟卨是秦桧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生性阴鸷,最擅长捕风捉影、罗织罪名;由来俊臣主理的刑狱,那是连铁打的汉子进去也要脱掉一层皮的修罗场。
汴州府衙正堂,已被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征用。
堂内气氛阴森肃杀,两旁的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沉如水;堂下摆着拶指、夹棍与几样来俊臣新制的骇人刑具,铁器泛着冰冷的幽光。
万俟卨与来俊臣端坐在长案后,两人眼神交汇,皆是心领神会。
早在升堂之前,他们便已同秦桧、仇士良等人将这盘棋盘算得清清楚楚。
太子赵桓虽已被软禁,但圣人赵佶毕竟只有这几个成年的骨血,若真把太子往死里整,难保皇帝哪天父子天性发作,反过来要了他们这些臣子的脑袋。
是以,彻底斗垮杨党、钉死太子的突破口,在杨玄感已死的情况下,便落在了眼前这桩洛阳大案的“从犯”——孙廷萧身上。
只要撬开孙廷萧的嘴,逼他画押认下是受了右相杨钊的指使,暗中煽动太子起事,便能将杨党彻底连根拔起,再顺势杀一批杨党要员。
而孙廷萧这个让严党与阉党如芒在背的武将,自然也要在这场风暴中粉身碎骨。
堂侧的太师椅上,仇士良手里端着一盏茶,半眯着眼,正阴测测地等着看好戏。
随着一阵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孙廷萧被几名如狼似虎的狱卒押上了大堂,脚下戴着重枷,但那挺拔壮硕的身躯与武将杀气,竟逼得押解他的狱卒都不自觉地落后了半步。
紧接着,偏门一开,鹿清彤也被带了上来。
时隔多日,爱侣相见。
孙廷萧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鹿清彤。
见她原本清雅的面庞瘦削了一圈,孙廷萧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愧疚,自己虽然算到给鹿清彤保一个无罪之名,却没想到赵佶君臣的昏聩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