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原本清雅的面庞瘦削了一圈,孙廷萧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愧疚,自己虽然算到给鹿清彤保一个无罪之名,却没想到赵佶君臣的昏聩无耻。
感受到爱郎那满含歉疚与忧虑的目光,鹿清彤微微扬起下巴,特意将背脊挺得笔直,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告诉他:自己并未受什么皮肉之苦,教他切莫为了自己而乱了方寸。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堂木猛然拍下,打断了两人短暂的目光交汇。
“堂下人犯孙廷萧、鹿清彤,见了本官,还不下跪!”万俟卨阴沉着脸,厉声怒喝。
孙廷萧缓缓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堂上的万俟卨与来俊臣一眼。他没有屈膝,只是拖着脚镣,在堂中站得稳如泰山。
“本将乃圣人钦封开府仪同三司。”孙廷萧声若洪钟,在大堂内回荡,“便是在这汴州府堂,也只有站着回话的规矩。你等何方下官,平时都不配见我,也配我跪?”
万俟卨来俊臣板起脸来,说我等是圣人新提拔的主审。
“奇怪螃蟹?什么东西……”孙廷萧故意道。
万俟卨悻悻然,只道孙廷萧是武夫文化水平不行,把自己和来俊臣名字写在纸上,问孙廷萧看明白了吗?
“呵呵,什么名字?万——挨——窝?来傻臣?”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咆哮公堂!”来俊臣猛地站起身,已是恼羞成怒,“孙廷萧,你伙同杨党煽动太子谋逆,更有在洛阳城外当众附逆、强掳女状元之实!今日这大堂之上,不管你是将军还是驸马,到了我等手里,若不从实招来,本官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孙廷萧听着这番罗织的罪状,瞥了一眼旁听的仇士良,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
万俟卨见孙廷萧不肯服软,便板起脸,开始了一番长篇大论的盘问。
他从杨党在朝中的势力说起,一步步试图将洛阳兵变与孙廷萧扯上干系,妄图坐实其“早有谋逆之心、与杨钊暗通曲款”的罪名。
然而,孙廷萧何许人也?面对万俟卨那些暗藏杀机的诱导,他时而避重就轻,时而东拉西扯,竟说得滴水不漏,让万俟卨抓不到半点实据。
一旁的鹿清彤更是镇定自若,她清朗出声:“万俟大人,您所问的洛阳城内诸多细节,下官在大理寺时早已录过口供。事实胜于雄辩,若大人非要扭曲黑白,下官也只有那一句原话:将军乃是为平叛而施的权宜之计,绝无半点附逆之实。”
眼见一文一武两人配合默契,万俟卨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他没奈何地转头,看向坐在堂侧品茶的仇士良。
仇士良重重地放下茶盏,面色阴沉地微微点了点头。
得了暗示,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来俊臣立刻接棒。
“好一张利嘴!”来俊臣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孙开府既然不肯痛快招认,那本官也只好公事公办,在这堂上给你松松筋骨了。”
说着,来俊臣站起身,如数家珍般得意地炫耀起堂下那些骇人的刑具来,什么“定百脉”、“喘不得”,听得两旁的衙役都忍不住暗暗打冷战。
孙廷萧听着听着,竟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万俟卨,来俊臣!”他收住笑声,眼神陡然变得冷厉如刀,“我操你们血妈!”
这粗鄙狂暴的一声怒骂,犹如旱地拔葱,震得大堂内嗡嗡作响。
万俟卨和来俊臣这等自诩阴狠的酷吏,平日里听惯了犯人的求饶与惨叫,哪里见过这等死到临头还敢指着鼻子骂娘的狂徒?
两人顿时被骂得瞠目结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老子南山打过虎,北山打过狼,苞米地儿抓过刺猬,没见过你这班花脸儿狼……”孙廷萧阴阳怪气,冷笑连连,身上铁链哗啦作响,“你也别炫耀你那点破铜烂铁。你发明的那些招式,什么‘突地吼’、‘死猪愁’,我一清二楚!今日,便由你爷爷我来替你这狗官好好介绍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