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终于抬起头,一步步走上御阶,殿内的欢呼渐渐停下,杨钊跃跃欲试,已准备率众叩拜新君。
赵佶将玉玺递过去,赵桓伸出手,接住了。赵佶方才如释重负,可下一刻,赵桓却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玉玺。
他忽然松开手。
“砰!”
玉玺重重砸在地砖之上,滚出数尺,撞在御阶边缘,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响声。
“父皇先前不信儿臣,幽禁儿臣。”
“如今城池将破,却要让儿臣代替你,来做这个耻辱的新君?”
赵桓这一句,像一盆冷水,迎头浇在满殿官员的热火上。
方才还争着呼喊“新君万岁”的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有的人低着头,不敢看赵佶;有的人望向杨钊,等着国舅爷拿主意;还有人看着滚落御阶下的传国玉玺,神情既尴尬又惶恐,仿佛那块玉并非国之重器,而是一块谁也不敢碰的烫手山芋。
赵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何尝不知赵桓心中的怨气。
当初洛阳兵变,赵桓虽是打着“清君侧、诛阉宦”的旗号,可在赵佶看来,儿子领兵东进,便是要夺他的皇位。
于是他废太子、囚东宫,任由仇士良等人将赵桓软禁起来。
父子之间,本就早已没有了寻常人家的亲情,只剩下彼此猜忌、彼此提防。
如今大难临头,他却将赵桓从幽禁中提来,又要将亡国的重担一股脑压到这个儿子肩上。
赵桓不肯接,原也在情理之中。
可赵佶听着那句“亡国之君”,仍觉得心头一阵刺痛。他嘴唇哆嗦着,想斥责赵桓不孝,想说儿子替父分忧本属应当,却又一句也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殿门再度被猛地撞开。
户部侍郎王珙跌跌撞撞冲进殿中,官帽不知落在何处,头发散乱。
“圣人!北城急报!”
他扑通一声跪倒,声音都变了调。
“建州兵马急攻,已登城破门,北城守不住了!”
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北城若破,胡骑便能直入宫城!”
“快走,南门尚在!”
“禁军呢?禁军为何不去增援?”
“各门兵马都在等兵部手令,谁能调得动!”
有人失声惊叫,有人竟顾不上仪态,转身便往殿门外挤;还有几名方才叫得最响的杨党官员,已悄悄退到了柱子后头,盘算着怎样脱身。
殿中冠袍杂沓,笏板跌落,活像一群受惊的鸟雀。
“都给本相闭嘴!”杨钊猛然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