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本相闭嘴!”杨钊猛然暴喝。
他一把夺过旁边殿卫手中的典仪金瓜,在地上敲击。
“国难当头,尔等身为朝廷大臣,如此失仪,成何体统!”他虽然也没有解决危局的本领,但还有几分主事的威仪,心知只有先将名分定下,才能裹挟君王赶紧逃命。
杨钊当即换上一副肃然神情,朝赵桓深深一揖。
“太子何必如此自谦?”他声音洪亮,仿佛全然未见方才赵桓摔玺的举动。
“太上皇临危授命,是为社稷;殿下受命登极,是为天下万民。此刻胡虏压境,正需新君统率军民、安定人心。殿下若再辞让,岂不令满城将士寒心,令天下忠义之士失望?”
杨钊说罢,转身望向殿中群臣,厉声道:“诸位还愣着做什么?新圣人承继大统,太上皇禅位有德,当即参拜新皇与太上皇!”
群臣彼此对视,有人心中仍有迟疑,可外头的喊杀越来越近,谁也不敢在此时与杨钊相抗。很快,便有几名杨党官员率先伏地。
“臣等参见新圣人,参见太上皇!”
其余人也只得跟着拜倒。
“参见新圣人,参见太上皇——”
杂乱的呼声在大殿中回荡。
赵桓站在御阶上,望着脚下那方玉玺,又望着匍匐一地的群臣,像是在看笑话,没有“平身”出口,也没有去拾玉玺,只是沉默地立着。
赵佶却像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忙整理衣冠,又在内侍搀扶下挪回杨皇后身边坐下,强撑着摆出太上皇该有的体面。
他挺直腰背,双手按在膝上,脸上甚至勉强挤出一点肃穆神色。
只是那双不住颤抖的手,终究瞒不过任何人。
杨皇后端坐在旁,始终没有开口。
她不看赵佶,也不看兴奋又焦急的兄长,只望着台下沉默的赵桓。
她看见儿子那身尚未换去的旧衣,看见他脸上挂的怪笑,心中像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是也沉默着端坐。
待众臣拜罢,杨钊立刻起身。
“传令!”
“集中行宫禁军,不再支援城防,全部回来护卫太上皇、皇帝,突围西行!各部不得延误,违令者斩!”
赵佶一听“突围”二字,脸色便又白了。
他忙站起半步,急急道:“朕……朕的后宫呢?还有随行来的宗室诸王、公主,还有宫中诸嫔妃,万不可落下!”
杨钊眉头一皱。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太上皇想的竟仍是后宫,可他已无暇同赵佶争辩,只朝身边王振等内侍挥了挥手。
“内侍速去传话。太上皇、太后与皇帝先行,诸宫眷与宗室随后集结,能带多少便带多少。”
赵佶还待再说,杨钊却已不再理会。
“快!”
王振等人一拥而上,簇拥着赵佶、杨皇后与赵桓往殿后走去,御阶下,传国玉玺仍静静躺在冰冷的金砖上,竟仍没人去顾上。
后宫深处,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宫人们抱着包裹,拖着哭腔,在长廊与庭院间来回奔走;有人抢着收拾首饰细软,有人想去寻自家主子,有人干脆缩在墙角,双手合十,嘴里反复念着不知哪个神佛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