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谢海走到窗前往下看,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停在巷口,车顶在日光下反着光。车门开了,先是一条细白的小腿伸出来,脚腕上那根红绳还在,金珠子亮了一下。龙玉霜从车里出来,穿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上系了条细细的棕色皮带。她仰头朝二楼窗户看了一眼,朝他挥了挥手。
沈秘书从驾驶座下来,走到后备箱那儿打开了盖子。
谢海拎着那个塑料袋下楼。楼梯咯吱咯吱响着,他走得很慢。推开楼下铁门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裹着早点的油香和汽车的尾气。龙玉霜站在车门边朝他笑,日光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
"就这点东西?"她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瘪瘪的塑料袋。
"嗯。"谢海低下头。
沈秘书接过他的塑料袋放进后备箱,又把后座车门打开:"谢先生,上车吧。东西回头我送过去归置。"
谢海坐进后座。龙玉霜也从另一边上了车,坐他旁边。座椅是浅棕色的皮面,凉丝丝的贴着腿。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空调开得刚好。沈秘书上了驾驶座,调了调后视镜,发动了车子。
"先去趟商场。"龙玉霜对沈秘书说了一句,转头看谢海。"给你买几件衣服。你那些都旧了。"
"我有衣服。"
"你那几件领口都松了。"她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昨天跳舞的时候我看见你t恤肩膀那儿脱线了。"
谢海没再说话。车子驶出巷口,拐上大路。路两边的法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枝叶在窗外晃成一片流动的绿。他靠在座椅上,皮革的纹理硌着后颈,凉丝丝的。
商场在城中心。五层楼,外墙上镶着大块的玻璃幕墙,在日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龙玉霜带他走侧门进去,空调的凉气一下子涌过来,他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竖。商场里人不多,大理石地面光得能照出人影。他们坐扶梯上了三楼,男装区灯光打得亮堂堂的,衣架上整整齐齐挂着一排一排的衬衫和t恤。
龙玉霜走在他前面,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摆着一个穿灰色亚麻衬衫的人形模特,领口挺括,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她推门进去,手指在一排衣架上划过,衣架碰在一起咔嗒咔嗒响。她抽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举起来对着他的肩膀比了比,又放回去换了一件白色的。
"这件。"她把白衬衫递给他。"进去试试。"
谢海接过来。布料软薄的,指尖捏着的地方起了细纹。他走进更衣室,三面是镜子,头顶一盏暖色的射灯照得他有些晃眼。他脱了旧t恤,把衬衫套上。大小合适,肩线刚好卡住,领口服帖。他把下摆塞进裤腰里,对着镜子转了转身。镜子里那个人精神了一些,虽然还是瘦,但衣裳撑住了骨架。
他推开门走出来。龙玉霜正站在衣架前面翻看着什么,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动了动,像满意又像还有挑剔。
"还行。"她说。"转过去我看看后面。"
谢海转过去背对着她。她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后领,手指在他后颈的衣料上按了按。指尖凉凉的,蹭过他的皮肤。他又感觉到后颈那一片开始发烫了。
"裤子也得换。"她退后两步,又上下看了看。"你那条白裤子膝盖都脏了。去挑两条。沈姐你帮他把刚才试的那几件衬衫都包起来。"
谢海走到裤子区,一排深色的休闲裤整整齐齐挂着。他挑了两条深灰色的,一条藏青的,抱着走进更衣室。镜子里自己脱裤子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11。6。明天会不会又涨了。
他换好深灰色那条出来。裤腿长短正合适,腰围稍微大了一指。龙玉霜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替他卷了卷裤脚,卷了两折,露出一截脚踝。她蹲着仰头看了他一眼:"会不会短?"
"刚好。"
她站起来又退后看他整体。米白色连衣裙贴着她的腰,蹲过之后裙摆有了一点褶皱,她自己没留意。她点点头,转身让沈秘书去结账。
"你等会儿,我也去换件衣服。"她说完朝女装区走去,步子轻快的。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笑了笑,食指点了点他胸口的方向。"坐那儿等我。"
谢海在店门口的沙发椅上坐下来。椅子是浅灰色的绒面,坐垫厚实,陷下去一块。他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蓝字又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