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着"新婚快乐"四个字。笔迹是他的。
不是"像他的"——是他的。横折钩的收笔习惯,"快"字最后一笔往上挑的角度,从小学三年级就跟着他的写法。
他从来没写过"新婚快乐"。
但墨水是干的。笔尖压出的凹痕摸得到。
签到簿旁边还放着一支笔。笔帽拔了,笔尖上有干涸的墨。不是签到的笔——是那种便宜的水性笔,超市卖两块钱一支。他口袋里现在就有一支。
他合上签到簿。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秒——温度不对。签到簿是温的,像一直有人在翻它。
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他抬头看——没有风。但空气是温的。整个宴会厅恒温,像有人把温度调到刚刚好,宾客不会出汗,蛋糕不会化。一个完美的、停住的婚礼。每一个细节都在说“留下来”。林夜攥了一下口袋里的扫码枪。枪柄是凉的。这是整个宴会厅里唯一凉的东西。
他加快了脚步。
林夜沿着红毯往前走。
走廊。
宴会厅的侧面有一扇门,通向走廊。走廊的墙上挂着照片——婚纱照。新郎和新娘。
他停在一组照片前面。
新娘的脸是清晰的。短发,大眼睛,嘴唇抿着,表情有一点紧张。白色的婚纱,很大很蓬,裙摆拖在地上。
新郎的脸被模糊了。
不是被打码——是像油画被水浸泡过一样,五官的位置变成了混沌的色块,什么都看不清。但身形——身高、体型、肩膀的宽度——
和林夜很像。
他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快步走过照片墙。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天台的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高处特有的凉意和灰尘味。
他伸手推门。
门很沉。不是物理上的沉——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推开。像门后面有人在抵着。
他用肩膀顶了一下。门开了。
天台。
风很大。酒店的招牌灯在天台边缘闪着,把整个楼顶照成半明半暗的橘色。地面是灰色的水泥,有积水——刚才下过雨。
一个女人站在天台边缘。
背对着他。
白色的婚纱。裙摆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很大的旗。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粘在脸侧。
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