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官员有人连连泣诉:“宗望大帅!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国丞相诚心议和,贵军将士却当众行凶,天理何在啊!”
完颜宗望冷冷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的严嵩,脸上没有丝毫因为部下失控而生出的震怒。
他根本不去谈惩处闹事兵将的话语,就仿佛刚才被切下的不是大汉国相的耳朵,而是一块案板上的鱼肉。
“去,叫军医来,给严相把血止住。”宗望语气平淡,“包扎完了,抬回帐中。今日条陈未定,谁也不许离开这座大营半步。”
严嵩被手忙脚乱的随员抬回了大帐之内,香灰、草药、包扎,好一阵折腾。
此刻的老相爷,左脑缠了厚厚的白布,鲜血仍不断从白布下渗出,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不住地发抖,那原本就浑浊的老眼,此刻已快要因濒临休克而失神。
在这群野兽的营地里,大汉的国威、宰相的体面,连一条狗都不如。
完颜宗望回到主座,随手将一卷盖着他大印的卷宗掷在了严嵩面前的矮案上。那卷宗上罗列的,正是大半日谈判下来,分毫不减的最终节略。
宗望微微倾下身子,毫不留情:“今日所谈,皆已具名,左相见此节略,但有允与不允两句而已。”
严嵩强打起最后一丝精神,强忍着断耳处钻心的剧痛,颤声问道:“两国交涉,事关社稷疆土,难道……难道就不许老臣再加分辩吗?”
完颜宗望听罢,竟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冷酷的笑声。
“分辩?”宗望猛地收住笑声,眼神犹如利刃般刺向严嵩,“只管辩论,不许减少!”
今日确实也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严嵩知道自己必将被钉在耻辱柱上。
“老臣……允了。”
大殿之上,当头裹着白布、形如枯鬼的严嵩颤巍巍地将条陈奉上时,群臣哗然。
而当那割地、赔款、纳质、称臣等一条条苛刻条件被当众宣读出来后,瘫坐在龙椅上的赵佶,终于再也无法维持那虚假的镇定,彻底被这等奇耻大辱给激得跳了起来。
赵佶是个怯懦的人,但怯懦到了极点,被逼到悬崖边缘时,便会化作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原本指望着严嵩能凭着多年弄权的经验,搬弄些手段,以些许金银换来胡人退兵,好让他继续安享太平。
可如今这条件,哪里是议和?
这分明是要将大汉的江山社稷连同他这个皇帝的脸皮一起剥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严嵩无能,丧权辱国!”
赵佶指着玉阶下奄奄一息的严嵩破口大骂:“朕让你去折冲樽俎,你却带回这么一张卖国契!你堂堂左相,竟被蛮夷割了耳朵,不仅丢尽了天朝体面,还签下这等苟且条陈!你这无能老贼,留你何用!来人,把这老贼扒去官袍,拖下去,下死牢!”
严嵩本就重伤虚弱,听闻此言,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出,连喊冤的力气都没了,便像条死狗般被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拖了出去。
一直主张和谈的秦桧顿时慌了神。
严嵩倒台事小,可这议和的基调若是废了,他这首倡者的下场岂不是更惨?
秦桧硬着头皮,快步跨出班列,急声辩解道:“圣人息怒!胡人贪得无厌,条件固然苛刻,但我朝大可先假意答应下来,以虚与委蛇之计拖延时日,待到……”
“住口!”
赵佶此时已对这群只会纸上谈兵、临阵卖国的严党彻底失去了信任。他看着秦桧那张巧言令色的脸,心中邪火喷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