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此时已对这群只会纸上谈兵、临阵卖国的严党彻底失去了信任。他看着秦桧那张巧言令色的脸,心中邪火喷发而出。
“你这误国奸佞!先前便是你怂恿朕派人出城媾和,如今这等丧权辱国之约摆在面前,你竟还敢说‘先答应了也可’?你究竟是朕的臣子,还是女真人的细作!”赵佶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白玉镇纸,狠狠砸在秦桧的脚下,厉声咆哮,“把他叉出去!乱棍打出,打出去!”
几名殿卫一拥而上,根本不顾秦桧的哀嚎与求饶,举棍便是一顿乱打。
堂堂御史中丞、取代严党的新首脑,就这样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被打得皮开肉绽、官帽掉落,犹如丧家之犬般被叉出了大殿。
短短几日内,严党又彻底失势,圣人已是乱了方寸,可如今大敌当前,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用。
“传旨……”赵佶无力地跌回龙椅,眼看便是破罐子破摔了,“将天牢里关押的所有杨党官员,即刻释放!传杨钊上殿!朕要复他右相之位,由他来主持朝政,统筹兵马,迎战胡虏!”
朝堂上的这一番犹如儿戏般的剧变与内讧,自然逃不过城外胡人的耳目。
仅仅半日之后,汴州的混乱消息便通过城内的细作,飞报到了女真的中军大帐。
此时的女真大营,早已不见了昨日那副等待谈判的闲散模样。
连绵的号角声在营盘里回荡,刀枪出鞘,战马嘶鸣。
建州部首领努尔哈赤与幽州降将吴三桂皆披坚执锐,肃立在完颜宗望的大帐之下,等待作为此间联军最高将领的指示。
大帐内,完颜宗望端坐主位,听完细作关于天汉朝堂上皇帝翻脸、严嵩下狱、杨钊复出的密报后,已是笑的抽了。
“南朝的皇帝,果真是个连妇人都不如的废物!”宗望霍然起身,“本帅给出那等条件,本就没指望他们能答应。不过是借那老儿的半只耳朵,让他们知道厉害!如今他们君臣反目,自己先乱了阵脚,正是我铁骑破城之时!”
汴州天汉军的关键,他心中了然,不是城池本身,而是赵充国所部。
“娄室!银术可!”宗望厉声沉喝。
“末将在!”两员悍将出列。
完颜宗望指着沙盘上城西的凉州大营,下达了将令:“你二人亲率铁骑进攻此处,先破赵充国,扫清攻城的障碍!”
“定斩赵充国首级来献!”两员悍将眼中战意狂燃,领命出帐。
宗望随即转过身,看向帐外候命的众人,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剑锋直指汴州高耸的城墙。
“努尔哈赤,吴三桂!你等也亲自督战!随本帅全军出营,不留预备,踏平汴州!”
刑部诏狱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这几日,牢中虽也常有狱卒来去,可大多只是送饭、换水,脚步懒散,骂声也不高。
可这一次不同。
先是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继而便有两名狱卒压着一个人,从昏暗长廊的另一头踉跄而来。
那人身上穿了一件沾血的灰白囚衣。
头发散乱,脸上包着厚厚一层布帛,布帛边缘仍透出暗红血迹。
他一只手无力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死死按着耳边的伤处。
孙廷萧原本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来。待看清来人的脸,他脸上的闲散神情顿时收了个干净。
鹿清彤坐在隔壁牢内,也站起身来。苏念晚先是一怔,随即凝目望向那人耳侧渗血的布帛;赫连明婕则抓着栏杆,忍不住低低“呀”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