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彤坐在隔壁牢内,也站起身来。苏念晚先是一怔,随即凝目望向那人耳侧渗血的布帛;赫连明婕则抓着栏杆,忍不住低低“呀”了一声。
“快些!”前日嘲笑孙廷萧没机会死灰复燃的那个狱卒不耐烦地推了那老人一把,“都进了诏狱,还当自己是相爷不成?”
老人脚下本就虚浮,被这一推,膝盖重重磕在石地上,发出闷响。
他没有叫喊,只是身子向前一栽,额头几乎撞到牢门铁栏。旁边另一名狱卒打开空牢,随手将人拖了进去,连草席都未曾铺平,便把门锁上。
“奉旨看押,谁也不许多嘴。”
狱卒丢下这一句,锁链哗啦作响,脚步声很快远去。
孙廷萧盯着那间新关进人的牢房,眉头慢慢皱紧。
严嵩,他自长安赶来汴州不过数日,前几日还是位居百官之首的左相,今日却被削去冠服、伤成这般模样,直接丢进诏狱,与自己这个“谋逆重犯”关在一处。
这不是寻常表现,汴州城必有大事发生了。
“严相。”孙廷萧开口,“严相。”
那老人伏在地上,肩背微微起伏,半晌没有动静。孙廷萧等他缓了缓,又唤了一声:“严相。”
严嵩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他没有像寻常失势官员那样哭嚎叫冤,更没有扑到栏前,向孙廷萧求什么援手。当然,他也没那个力气。
他只是眯着浑浊的眼,向呼唤他的孙廷萧方向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从喉间发出一声沙哑的苦笑。
“是骁骑将军啊。已是九个来月……不曾见了。”
孙廷萧望着他,神色复杂。
他从来瞧不上严嵩。
此人把持朝局多年,党羽遍地,能在朝堂上将戚继光这样的才俊推上来,也能让秦桧、来俊臣一流的酷吏攀附其门下。
可眼前这副模样,却也让人难以将其与那个满殿文臣莫不侧目的左相联系起来。
鹿清彤轻轻走到栏边,也查看了一下:“他是带伤回来的。左耳似乎是受了刀伤。”
苏念晚点了点头。
“看这血色,时间已久。”她望向严嵩,也辨认着情况。
“这不是在狱中受的刑,更像是……有人故意伤了他,其后又过了些时辰才被下狱的。”
赫连明婕睁大眼睛:“谁敢这样对丞相?”
孙廷萧双手搭在冰冷的铁条上,昏黄灯火映着他的脸,沉声而语。
“严相,”他问道,“你去了敌营?”
严嵩坐在干草里,背靠石墙,听了这话,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将军好眼力。”
“不是眼力。”孙廷萧道,“我虽然身陷囹圄,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外边的消息。只是没想到你被送去谈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