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眼力。”孙廷萧道,“我虽然身陷囹圄,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外边的消息。只是没想到你被送去谈和。”
“外边究竟怎么了?”鹿清彤终于忍不住问。
严嵩抬起眼,看见这位女状元,又看见苏念晚和赫连明婕,神色有些恍惚。
他似乎想起当初骊山休沐时,孙廷萧身边也是这几张年轻的面孔;彼时安禄山尚且以柔媚之术示人,却谁也未料到,短短数月,天汉会陷到今日这般田地。
“怎么了?”严嵩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只剩苍凉。
“汴州……怕是守不住了。”
鹿清彤道:“赵充国将军不是已抵达了么。凉州军精锐,女真人即便攻城,也未必能轻易得手。”
“赵充国?”严嵩哂笑:“他在城外,圣人却不许他入城。城内的禁军不归他管,他能如何?”
随后严嵩终于说到了重点。
“圣人先让老夫去议和,回来后又骂老夫丧权辱国,将我下狱。秦桧因为主和,也被乱棍打出。随后,圣人又要复起杨钊,叫杨党主持朝政。至于我的耳朵,就是在敌营里被砍的。”
赫连明婕听得发愣,半晌才道:“这,这么混乱……这怎么能打仗?”
“所以我说……守不住了。”严嵩答道。
孙廷萧缓缓松开栏杆,转过身,走回草席旁坐下,神色如常。
“严相,”他忽然道,“女真人要了什么?”
严嵩望着他,久久不答。
孙廷萧也不催,只静静坐着。
最终,严嵩低低吐出一口气:“他们要河北,要岁币,要皇子为质,公主和亲,这都是给女真一部的。”
赫连明婕倒吸一口凉气。
鹿清彤脸色发白,轻声道:“确系苛刻……他们根本没有和谈的诚意。”
“老夫与宗望辩了一日。他说,只管辩论,不许减少。”
孙廷萧望着严嵩,片刻之后,才缓声道:“这些条件他们定没打算真成,只是提出来,叫汴州内部自乱。如今严相回来便入狱,秦桧失势,右相一党重新掌权。女真人若已得知这个消息,便会知道汴州朝堂已乱。”
他停了一下。
“那,他们要攻城了。”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有一阵沉闷得几乎听不真切的鼓响,仿佛自地底般传来。
咚……咚……咚……
“已经开始了。”
苏念晚看着严嵩的情况,再也坐不住了。
她提着裙摆走到栏前,隔着冰冷的铁条俯下身去。
牢中光线晦暗,严嵩半靠在石壁上,脸色已灰败得吓人。